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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砺青:人的殊异性与“人人平等”

人的殊异性与“人人平等” (南方都市报[南方阅读 视野]: 2011-04-10)
  
  《政治的承诺》(The Promise of Politics),(美)汉娜·鄂兰(HannahArendt)著,蔡佩君译,香港左岸文化2010年12月版,港币93.00元。
  
  彭砺青
  
   □图书馆职员,香港(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阿 里士多德将那些思考城邦生活或人类事务的人称为“政治哲人”。自此以后,政治思想总是离不开“沉思的生活”(bios theoretikos),它总让 强调孤独一人作静态思考的政治哲学,主导了政治知识和信念的范畴,至于荷马史诗的英雄事迹,或对话录中的精彩对话,则不受重视。直到孟德斯鸠甚至黑格尔以 “普遍精神”或“绝对真理”取代了“人”对自身行动的自主性,而马克思的《资本论》将劳动当成工作,遂令人的政治行动趋向消亡,代之而起的是极权主义国家 的经济社会计划,结果整个政治传统步向灭亡。究竟西方政治传统的承诺能否兑现,汉娜·阿伦特(或译汉娜·鄂兰)在《政治的承诺》中作出了回答。
  
   《政 治的承诺》承接了在《极权主义的起源》及《人的境况》中的思考,亦一如上述著作般从阿里士多德及奥古斯丁的著作中承继了对“创造世界”或“人的特质”的解 释,她对“自由”的重视就像海德格。然而阿伦特不像海德格般强调“此在”,而是回到“人”,藉人与动物不同之处,以她独特的角度阐述政治传统经典。《政治 的承诺》对“政治”的定义,是每个人以“行动”展现人实现“自由”的可能性,阿伦特对这种“自由”赋予一种近似海德格的阐释,姑勿论这种“行动”是否更关 乎生存而非自由,她已是少数指出我们如何丧失“古代人的自由”的思想家。阿伦特另一独创性的见解在于,以每个人的“殊异性”作为“人人平等”的理由,这与 卢梭认为人因为天赋不同而处于不平等状态的观点,恰好成一大对比。
  
   阿伦特之所以持如此观点,是因为她从古希腊政治的言谈和行动追 溯到人类事务的本源,而非假设一种“自然状态”。她藉着“现象学还原”将政治哲学一直论争的问题回归到人的复数性身上;由于“政治”与“哲学”处于矛盾关 系,在哲学而非实践主导了政治传统以后,政治传统便越来越远离实践,她在考掘古希腊政治传统时,也避免使用“政治哲学”一词。
  
   第 一章《苏格拉底》提供了哲学与政治冲突的最佳例子,阿伦特讨论了古希腊政治哲学的核心事件,即“苏拉格底的审判”,这是政治哲学诞生的重大标志,因为政治 哲学奠基者柏拉图目睹哲人苏拉格底与雅典城邦的冲突和失败,即使政治哲学的隐讳特性,令苏拉格底仅与少数精英在室内作对话,但仍未能免祸。这意味着政治哲 人介入公共领域进行政治哲学对话是一种危险,在苏格拉底饮毒酒以后,哲人从对话退回沉思式政治哲学书写。不单如此,阿伦特还认为柏拉图怀疑“说服”、“对 话”等涉及言谈的形式,“审判”不单涉及哲人与城邦的对立,更涉及真理(epistem e)与意见(doxa)的对立。另外,哲学往往透过抽象理念 (eidos)来呈现意义,这也意味着哲学远离对人的理解,变成了纯粹的知识。
  
   但在罗马人身上,阿伦特仍发现政治行动的痕迹。他 有意着手梳理政治哲学对罗马政治有所疏忽的地方,将罗马城的“奠基”,还有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徒的“宽恕”关系,视作与希腊城邦“开创”同等重要的人类事务开端,阿伦 特视罗马史诗《埃湼阿斯》与荷马史诗同等重要,建城神话成为罗马人透过行动实现“荣誉”的手段。阿伦特又从孟德斯鸠的著作中,发现“荣誉”是君主或共和政 体人民的“美德”,追求“荣誉”是他们实现自由的途径。这一点很关键,因为阿伦特看到现代社会丧失的恰好也是这种藉由“荣誉”实现“自由行动”的可能性, 然而自古代希腊罗马萌生的西方文明,正得力于对自由行动的追求,而且自罗马时代产生了(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宗教、权威和传统的三位一体,作为宗教及权威的天主教会在黑 暗时代的欧洲,仍旧守护着悠久的政治传统。
  
   阿 伦特对于传统消亡的见解颇为有趣,她认为这是尼采对柏拉图主义进行“价值重估”和马克思颠倒“黑格尔”的结果,因为这两种哲学行动意味着价值是可以翻转或 倒置的,尤其是当马克思进入一切人文学科,现代思想便取得了传统的架构。这未必是最准确的判断,却可能解释了政治哲学由古典到现代的断裂或虚无主义的诞 生。
  
   阿伦特的另一个独特看法在于她对古希腊罗马的“法”导致各自的“政治”衰亡的观点。在她的论述中,希腊人的普遍法 (nom os)划定城邦的界限,结果令所有城邦坚持其自主性而无法集合成一个抵御外侮的共同体;而罗马人的“法”却恰好相反,重视盟约关系,所以罗马人 追求与无数国家缔结盟约以扩大其影响,结果令罗马政体走向衰亡。这两种文明下的政治实践都因为律法对其影响而消亡,到了今天,暴力已经或多或少取代了法 律,如果我们还相信孟德斯鸠的信念:即法律的普遍精神其实就是维系人民和各种政体的重要因素(当然,“法律”其实也起源于“暴力”),那么现代世界是否就 是霍布斯笔下的无法无序、强者以暴力为法的自然状态?
  
   没错,对阿伦特来说,二十世纪恰好就是战争和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时代,外交内政均不免涉及 对外战争;另一方面,我们的政治又失却了目的和目标,以致失去了意义。阿伦特的洞察在很大程度上受冷战格局所限制,但她提出的政治目的、目标及意义,却切 中了现代社会所缺少的特质。虽然阿伦特认为现代人已难有追求政治的共同行动,但她仍在“每个人”身上寄存最后的希望,尽管这种希望十分渺茫。在某程度上, “人”的行动是否可能更关乎命运,现代世界的种种事物,如科技、经济垄断、消费文化、官僚制度和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监控等,恰好是现代人参与政治行动的最大障碍。

http://book.douban.com/review/4901937/

岛主注:左岸文化是台湾的出版社,在香港也有发行,该书原价TWD 280.00

陈家琪:阿伦特论革莫道不消魂命与反革莫道不消魂

阿伦特论革莫道不消魂命与反革莫道不消魂

  ——对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与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比较研究中的另一视角


  陈家琪


  “反革莫道不消魂命”有两层意思:一是反对革莫道不消魂命,压制革莫道不消魂命,用英文表示就是“anti-revolution”;再就是“反方向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即所谓的“counter-revolution”。


  “反方向的革莫道不消魂命”也是革莫道不消魂命,或理解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的体现。


  于是就涉及到“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方向性,以及这一方向性的正确是否与历史的方向性有关;那么,历史真有方向性吗?此处暂先按下不表,只说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


  所谓“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也就是自由精神,“须知,自由本源上显然是革莫道不消魂命性的”。现在能为革莫道不消魂命提供的所有理由,也就只剩下了“以自由对付暴有暗香盈袖政”。除此之外的任何理由,从现代人的眼光看来都有问题,比如“解放全人类”,比如“推翻他国暴有暗香盈袖政,解放他国人民”,等等。阿伦特说,在强国如林的地球上,原先为人们所信从的这种“解放”的正当性由于战争所造成的大灭绝而受到了人们的普遍质疑(《论革莫道不消魂命·导言》);而美国在伊拉克发动的“解放战争”也正在被广泛质疑之中。如果连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都不能去“解放”,那么普遍意义下的“解放全人类”当然就更谈不上了。发生在前南斯拉夫以及东欧诸国的各种形式或各种“颜色”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只能或理解为本国人民的“以自由对付暴有暗香盈袖政”,或理解为以民族独立形式所表现出来的对“自由”的追求;尽管就连这一点也并非为所有的人都认可。于是对这些质疑者来说,“革莫道不消魂命”这一无比神圣的概念也就可能因此而丧失掉了自己最后的、也就是最古老的理由。就中国历史上发生的战争而言,尽管没有讲“以自由对付暴有暗香盈袖政”,但离开了“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孟子·公孙丑上》),则无法回答“汤放桀,武王伐纣”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性”之所在。所以“对付暴有暗香盈袖政”,也是我们的先哲们以“汤武革莫道不消魂命”来解释改朝换代的最后的、也是最古老的理由。


  如果连这一条理由也受到怀疑的话,那也就是说,无论是“革莫道不消魂命”还是“反方向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就都同时失去了自己的正当性理由,这等于说那种本源性的自由精神受到了质疑;剩下的,或者说唯一正确的就是这一意义上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反对或压制革莫道不消魂命。所谓“告别革莫道不消魂命”一说,大约也就是在这一意义上获得了某些人的认可的。


  但这里面还有许多问题需要细细辨析:


  首先,反对或压制革莫道不消魂命,就是说要让社会维持在原先预定的秩序之中;这原先预定的秩序,比如,阿伦特就说,“‘革莫道不消魂命’第一次不是用于一场我们称之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的运动,即没用在爆发于英国克伦威尔兴建第一个革莫道不消魂命独半夜凉初透裁制之时,相反是用在1660年推翻残余国会之后恢复君主制之际。这个词原封不动地用于1688年,斯图亚特王室被驱逐,君权旁落于威廉和玛丽的时候”,即我们所说的“光荣革莫道不消魂命”。至少在英国或英语世界中,“革莫道不消魂命”就指的是“光荣革莫道不消魂命”。


  这样看来,“革莫道不消魂命”一词的原义恰恰是“复辟”(《论革莫道不消魂命》,第32页,译林出版社2007年版,以下引述此书,只注页码);“复辟”,就是对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反对与压制,就是要维护或恢复原有的社会秩序。


  真正在超出了语义学上的吊诡而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那些压制或反对革莫道不消魂命,也就是进行复辟的人,恰恰也就是那些发动和完成了革莫道不消魂命的人;策划了英国“光荣革莫道不消魂命”的那些人是这样,领佳节又重阳导了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人更是这样,“在此,也可以用托克维尔的话来说:‘人们终将相信,即将到来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目的不是推翻旧政权,而是旧政权的复辟。’……于是,‘革莫道不消魂命’一词获得了新的意义。正在此时,托马斯·潘恩却依然恪守旧时代的精神,郑重其事地提议,将美国和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称为‘反革莫道不消魂命’。这一提议竟然出自一个当时最‘革莫道不消魂命’的人之口,这就一语道破了循环往复的复辟观念是如何地切中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的心思。潘恩只不过是想恢复‘革莫道不消魂命’一词的旧意,表达他坚信大势所趋,将使人返回‘早期’,那时人们还拥有现已被暴君和征服者剥夺的权利和自由。他的‘早期’绝非十七世纪所理解的、是假设的史前自然状态,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历史时期,尽管尚未加以界定。”(第33--34页)


  这一历史时期,指的就是“制宪会议的召开就恰如其分地成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标志”。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的或标志就是立宪(第108页);或者说,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的不在推翻,而在建立;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才能说“制宪会议的召开就恰如其分地成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标志”。


  “制宪会议”是干什么用的呢?就是用宪有暗香盈袖法实行“管制”:如果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标是追求“自由”(自由本源上就具有革莫道不消魂命性,暴有暗香盈袖政就应该相应地被理解为剥夺了公民进入公共领域的自由)而不是“繁荣”(全体人民的真实福利和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话,那么当制宪会议召开了以后,就“轮到管制成为政府的主要手段了”。这是约翰·亚当斯在当时所说的话。阿伦特就此评论说:“在自由和繁荣之间做出选择,正如我们今天所见,无论是在美国立国者还是在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的心目中,都绝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认为问题不存在了。”问题在于:有些人貌似热爱自由,其实是痛恨他们的主人;而另有一些人,身在自由之中却寻求自由之外的东西(比如繁荣),这些人“只配受奴役”。托克维尔说,这些人与那些知道个中道理的人之间“不但一直泾渭分明,而且总处于对抗之中。”(第120页)


  当我写到这里时,刚刚发生了美国总统布什在伊拉克被人投掷皮鞋的事,于是就有人评论说:看来仅仅给伊拉克人民带来自由还远远不够。


  是的,伊拉克人民还应该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尽管这二者并不非此即彼,但,如果渴望二者能同时得到,或者说宁肯不要自由也要幸福、安宁、繁荣,那我们就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种幸福、安宁、繁荣的真实性。阿伦特说,当一个人喊出“我们要的是面包!”时,就很容易成为所有人的呼声,因为所有的人都需要面包;于是这种“要面包”的呼声就孕育着一种情绪、情感和态度。“这个目标的单一性似乎满足了同情的前提条件,而它的无限性同时又与纯粹情感的无限性遥相呼应,对多数人的怜悯就容易与对一个人的同情相混淆。罗伯斯庇尔曾经将民族比作大海,其实正是无边苦海与从中产生的海一般的深情,同心协力地淹没了以自由立国的目标。”(第80页)


  阿伦特在这本书中最为精彩的论述就涉及到对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与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比较,它告诉我们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成功就在于它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标并不明确,或者说,在于它至少在一开始,就完全忽视了穷人(连同严重的种族问题)的存在。


  这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领佳节又重阳导者就没有想用革莫道不消魂命来解决“繁荣”问题,解决“全体人民的真实福利和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问题。阿伦特的原话是这样说的:“美国场景中没有苦难和匮乏,而不是没有贫困。因为‘贫富之间、勤劳者和懒惰者之间、有教养者和无知者之间的对立’在美国场景中仍随处可见,令立国者们忧心忡忡。不管国家多么繁荣,他们都深信这些差别是永恒的,‘始于创世而遍于全球’。然而在美国,辛勤劳动者贫穷但不悲惨。……因此,他们不为匮乏所动,革莫道不消魂命也不会被他们淹没。他们提出的是政治问题而非社会问题,关乎政府形式而非社会秩序。”(第56页)所以,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才在制定出《联邦宪有暗香盈袖法》之后立即通过了《权利法案》,因为“联邦宪有暗香盈袖法‘对于自由的意义’尚未形成‘语法对于语言那样的意义’。”(同上)我们应该记住:1787年5月25日当制宪会议在费城召开时,就立即有了“反联邦主义者”,代表人物就是坚定的革莫道不消魂命者帕特里克·亨利,他认为这样一个“坚实的政府”是“极其有害的”,因为它有可能危及个人选择的最大自由。当时的辩论非常类似于两百年后发生在罗尔斯和诺齐克之间的辩论。故而,当《联邦宪有暗香盈袖法》通过后仅两年,就有了《宪有暗香盈袖法修正案》的前十条“补充规定”,俗称《权利法案》;《权利法案》所延续的正是1776年7月4日通过的《独立宣言》中所体现出来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革莫道不消魂命”与“自由”所体现出的是同一种精神。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的就是立宪,立宪的目的就是维护人的自由。在这里,阿伦特说了这样两段话:“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是一种创新精神,是开创新事物的精神,当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无法找到与之相适应的制度时,这一切都失落殆尽了。”(第262页),“没有什么比叛乱与解放更徒劳无益了,除非随后能有一部体现新争取来的自由的宪有暗香盈袖法。因为‘缺少宪有暗香盈袖法,道德、财富和军队的纪律都一文不值,即便这些全部加在一起也是如此’。”(第125页)这段话,让我立即想起了黑格尔关于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所说过的一段话:“它的灾难就在于这个事实:它没能发现一个与现在所依据的原则相适应的宪有暗香盈袖政原则。”(《启蒙运动与现代性·前言》,第22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由此,阿伦特结合着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与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不同特征,首先区分开了两种革莫道不消魂命:社会革莫道不消魂命与政治革莫道不消魂命,说明社会革莫道不消魂命的起因是基于同情,因为社会的苦难景象引起了人们的怜悯,“从那以后,同情的激情到处蔓延,使一切革莫道不消魂命中的仁人志士蠢蠢欲动。同情对行动者的动机不起作用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只有一次,那就是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第58页)所以在人类历史上,只有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对社会的苦难景象无动于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熟视无睹或铁石心肠吗?阿伦特说,都不是,是因为当时的奴隶制;正是奴隶制,使当时的革莫道不消魂命者完全忽视了“奴隶们的存在”。这显然也是一种恶(至少是在上帝面前的恶),但却因此而掩盖了社会问题,并使“驱使着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的最强大,也许是最具破坏力的激情,即同情的激情,随之也就不存在了。”(第59页)对于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来说,“他们永远被‘社会问题’的巨大的紧迫性,即被贫苦大众的幽灵所纠缠,而每一次革莫道不消魂命都一定会将这个幽灵解放出来,于是他们一成不变地,也许是不可避免地抓住了一根稻草,那就是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最暴力的事件,希望能借暴力征服贫困。诚然,这是一种绝望的祈求。因为,他们若是承认,从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中吸取的最大教训:la terreur(恐怖)作为达成le bonheur(幸福)的一种手段,将革莫道不消魂命带入了死胡同;那他们也将不得不承认,在大众满载苦难的地方,不可能革莫道不消魂命,也不可能建立一个新的政治体。”(第207页)请注意这段话:“在大众满载苦难的地方,不可能革莫道不消魂命,也不可能建立一个新的政治体”;在我们的理解中,恰恰是“在大众满载苦难的地方”最容易爆发革莫道不消魂命,而且这样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最具有正当性。


  但问题并没有到此为止。因为它显然还逼迫着我们不得不在“社会革莫道不消魂命与政治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区别或关系下思考革莫道不消魂命与解放、自由与平等、民瑞脑消金兽主与暴力之间的关系。


  “解放”显然是一个与社会革莫道不消魂命中的“同情”紧密相连的概念;它构成了自由的条件但却并不是自由本身,正如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目标是自由,是为了使人获得自由的权利但却不是这种权利本身一样。


  于是,阿伦特也就区分开了两种自由:一种是因为“被解放”而获得的“消极自由”,它指的是免于压制的自由;另一种是作为一种政治生活方式本身而体现出来的“积极自由”,即参与公共事务,进入公共生活的自由。前者(免于压制的自由)在君主制下也可以实现,后者则要求着一种全新的政府形式,即共和国。当时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家们已经意识到应该按照代议制来定义共和国,以区别于所谓的直接民瑞脑消金兽主制,但代议制能成为人民自己直接政治行动的纯粹替代品吗?谁能知道人民的情感,知道他们一旦拥有了“在座各位所拥有的信息和内情,会作何感想?”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在这里,我只想引证两段话来说明这种困难:一段出自本杰明·拉什之口:“尽管一切权力源于人民,但他们只在选举日拥有它,此后它就归统治者所有”;另一段则出自美国《独立宣言》起草者杰斐逊之口: “一旦(我们的人民)对公共事务变得漠不关心,你和我,国会和州议会,法官和总督,都会变得如狼似虎。”(第222—223页)


  自由作为一种政治现象(而不仅仅是人的自由意志),出现在古代希腊的城邦制度中,它指的是一种无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分的自由;“无统治的概念是由isonomy(法律的平等,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词来表达的。”当然,这里所说的“平等”并不包括奴隶在内。所以,事实上,“无统治者的统治”并不存在,它实际上不是指“多数人的统治”(民瑞脑消金兽主制,isonomy一词的本来含义),就是指“温和的贵族制”(寡头制)。那时候的人并不相信人生而平等,而是相信人生而不平等,所以才需要一种人为的制度来使生而不平等的人获得平等;现代的人则相信人生而平等,是由于人造的制度才使人变得不平等。


  古代希腊人的平等观对于我们的启示在于:人只有置身于平等人之中,才能使自己获得自由。统治者不能使自己置身于大众(当然不包括奴隶)之中,所以对统治者而言,才既没有平等,也没有自由。“希腊政治思想之所以坚持平等和自由之间的相互联系,皆因自由被理解为在某些(绝非全部)人类活动中展现。而只有当他人见之、论之、忆之,这些活动才会出现,才是真实的。一个自由人的生活需要他人在场。是故自由本身需要一个使人们能走到一起的场所——集会、市场、或城邦等相宜的政治空间。”(第20页)


  现代人的平等观对于我们的启示在于:既然是人造的制度才使得人变得不平等,那我们就必须在制度的平等性上下功夫。阿伦特说,“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方向始终是致力于以自由立国和建立持久制度,对于为此而行动的人来说,民法范围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允许的。”(第78页)这也就是说,革莫道不消魂命是不允许的。这也就是我们前面所提到的“管制”或“压制”意义下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则不同,“它被人民的无边痛苦,以及由痛苦激发的无休无止的同情所推动。在此,‘允许为所欲为’的无法无天依然源自于心灵的感情,感情的那种无限性推波助澜,将一连串无限制的暴力释放出来。”(同上)


  这种制度的平等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人民”一词有无数人之意,即无穷无尽、数不胜数的群众;它的崇高性就在于多样性,因此,必须有一种制度反对潜在的全体一致性。“他们知道,共和国的公共领域是由平等者之间的意见交流所构建的,一旦所有平等者都正好持相同的意见,从而使意见交流变得多余,公共领域就将彻底消失。在论战中,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者从不打出公共意见的旗号,而罗伯斯庇尔和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者则乐此不疲,为自己的意见加码。在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看来,公共意见的统治是暴有暗香盈袖政的一种形式。”(第79页)其次,就是尽可能的分权、自治,使权威与权力分离,而“权威既不是产生于顶端,也不是产生于底部,而是在金字塔的每一层中产生。这显然可以解决现代政府最为严重的问题之一,这个问题不是如何协调自由与平等,而是如何协调平等与权威。”(第261页)所谓“权威”的标准,自然不能来自于出身、财富、人品、素质、专业水平;事实上,金字塔的每一层,都会自然形成某种客观的、无可争议而又让人心悦诚服的标准——只要免却了权力的干预。


  于是我们就明确了所谓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压制、反对革莫道不消魂命)就只指的是“以自由立国”的宪有暗香盈袖政原则,“民法范围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允许的”。看来这才是最有效的“复辟”(维护原有秩序),除此以外,就只会发生两种“方向”上的“革莫道不消魂命”,一种是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给予我们的“革莫道不消魂命”观念,它与历史的方向性有关(具体可参见卡尔·洛维特的《世界历史与救赎历史》,里面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但这种“方向性”会“持续不断地动摇一切尘世建制的基础,直到一种“真正的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生活更彻底地从对世俗秩序的忧虑和考虑中解放出来。”这也就是我们习惯了的“继续革莫道不消魂命”的理想,直到达到一个理想社会为止。如果我们非要给“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寻找到一个正当性的理由的话,那就是在毛泽东的心目中是有这样一个“理想”的社会远景的,而1949年建国后的官僚制度显然并不合乎他的理想,所以他才提出“无产阶半夜凉初透级专人比黄花瘦政下的继续革莫道不消魂命理论”。具体说起来,当然也与我们在前面所分析到的“同情”、“苦难”、“解民于倒悬之中”以及以“恐怖”作为达成“繁荣”的手段有关(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同意这种看法,但这里不是讨论这一问题的地方,我只在理论上提出一种设想)。法莫道不消魂国自1789年大革莫道不消魂命以来,至少在这上面折腾了近一百年的时间,直到“巴黎公社”后有了第三共和国宪有暗香盈袖法,才算尘埃落地。在这一过程中,与“革莫道不消魂命”相伴始终的就一直是暴力。


  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是一种革新精神,一种开创新事物的精神,也是任何社会都不能、也不应该缺少了的精神;但如何使这种精神不再以暴力的形式表现出来,就涉及到我们所理解的另一意义下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counter-revolution)。


  这种“反革莫道不消魂命”,从内容上讲,并不是当年以帕特里克·亨利为代表的“反联邦主义者”,恰恰是那些相对于自由这一至高价值而把别的价值作为共同体或个人的价值坐标的思潮或思想倾向。比如托克维尔,他一方面意识到民瑞脑消金兽主革莫道不消魂命势不可当,另一方面又想从平等、民瑞脑消金兽主的“同质化生活中”打捞出自由的个性化特质;既意识到政治与哲学教导首先要维护人的自由,同时又想在自由的基础上确立公共美德;既让自己的文化依恋体现在宗教情感上,又意识到教权主义很可能压抑人的政治品德,如此等等,这样当他不得不面对1848年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浪潮时,就很可能扮演一个“反革莫道不消魂命”的角色。更重要的,是从形式上说,所谓“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就是坚持要采取一种与暴力形式“相反”的“非暴力”的革莫道不消魂命。阿伦特在这本书“导言”的一个“注”中专门提到了这一点,认为孔多塞就将“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定义为“反方向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它指的是把自己的理念或观念诉诸口舌之争,“而革莫道不消魂命者,要是他们也要发展一种令人信服的舌战风格,那就要从他们的对手那里好好学一下这门手艺。保守主义,既不是自由主义也不是革莫道不消魂命思想,它从本源上而且其实从定义上,就是好战的。”(第7页)


  但,正如阿伦特所说,“在暴力领域之外,战争和革莫道不消魂命甚至是无法想象的。这一事实足以将它们一道从其他一切政治现象中分离出来。为什么战争容易导致革莫道不消魂命,为什么革莫道不消魂命会显露出引发战争的危险倾向?无可否认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暴力是两者的共性。”(第8页)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才能理解“保守主义”的体现自由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就是“诉诸口舌之争”,这恐怕是一个更为艰难的、涉及到整个民族素质的根本问题。也许,作为具有了这种素质的前提条件,它一定与暴力有着内在的联系;但暴力之后呢?它的不可抗拒性(我们喜欢用“历史必然性”)到底在哪里?无论是《圣经》中的该隐杀亚伯,还是我们历史记载中的汤武革莫道不消魂命,都强调的是那种有如“天体运行”一样的不可抗拒性。在这一意义上,“不断革莫道不消魂命”也好,“继续革莫道不消魂命”也好,其实都指的是蒲鲁东所谓的“永久革莫道不消魂命”,就如Teodor Schieder所说的那样:“从来就没有几次革莫道不消魂命这回事儿,革莫道不消魂命只有一次,一次相同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永久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第39页)这也就是说,不达到“反革莫道不消魂命”终于成为了历史的现实(以自由立国的宪有暗香盈袖政与使其好战性就只表现为口舌之争),革莫道不消魂命就没有“到头”,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这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天体运行的规律?历史的必然?人性的光辉或丑恶?


  让我们暂时离开阿伦特,看看马尔库塞是怎么说的:他认为这种力量来自于人的理性。理性本质上就是普遍主义的,“人类通过教育在理性的世界终将成为合理的存在。这一过程的完善将表明,人类的个体和社会生命的规律都来自于人类的自主判断。因此,理性的实现对于所有外在权威——例如把人类的存在视为自由思想标准——意味着一个终结。”(《理性与革莫道不消魂命》,第21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这就是说,直到所有的外在权威都不再视人类自由为一种“异己”的标准时,理性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力量才可能“终结”,因为“反革莫道不消魂命”(无论哪种意义上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已经成为了现实。在此之前,相对于外在权威而言,人类的自主判断是一定要表现为“自由”这一“异己标准”的。这实际上也是黑格尔的逻辑,因为“黑格尔是最后一个把世界解释成为理性,使自然和历史同样服从于思维和自由的准则的人。”(第218页)上面马尔库塞的这段论述,也可以理解为是对黑格尔那段非常著名的话的翻版:合理的东西会变成现实的,而现实的东西也一定会变成合理的。这也就是黑格尔所理解的历史的必然性与合目的性。


  如果这些话还是过于抽象的话,就让我们再看看托克维尔是如何论述“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与“美国民瑞脑消金兽主”的。阿伦特在她的书中多次引用托克维尔的话,她非常欣赏托克维尔对法莫道不消魂国革莫道不消魂命与美国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比较研究。概括起来,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瑞脑消金兽主》一书中大约有这样一些论述涉及到“革莫道不消魂命”与“反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关系:


  首先,托克维尔认为人类社会共有三种社会形态,其一是美国,人们由于得到充分教育,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自己管理自己,于是,社会就依靠自身进行活动;其二是另一种与之相反的社会形态,它靠的是外部力量来支配社会,使社会在逻辑上能实现其后果;其三就是英国和法莫道不消魂国,但首先是法莫道不消魂国。在这种社会形态中,支配的力量分散于社会与社会之外,是一种交织状态;它在理论上很难理解,“只是令人苦恼和费解地见诸于实践。”相对于英国,美国代表着彻底的民瑞脑消金兽主革莫道不消魂命;相对于法莫道不消魂国,美国又代表着彻底的非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民瑞脑消金兽主。(《托克维尔与民瑞脑消金兽主精神》,第73页的正文与注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


  这里所说的“非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民瑞脑消金兽主”也可以理解为“反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民瑞脑消金兽主”,因为在那种状态中,革莫道不消魂命已成为多余的手段。


  但这种状态并不是自然到来或天然生成的。托克维尔认为它是一个“政治的人工制品”,一个通过想象而诉诸实践的志愿的“联合体”或“共同体”。(同上,第206页)革莫道不消魂命就如《圣经》中的洪水过后,不仅开创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历史新时代,而且给了人们这样的想象力,使人们意识到自己完全有可能也有责任在使自己成为一个“自由人”的同时,也成为一个“民瑞脑消金兽主人”;在使自己成为一个“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的同时,也成为一个“反革莫道不消魂命者”。


  一般说来,民瑞脑消金兽主或平等精神是对自由或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的压制,或者说,民瑞脑消金兽主或平等本身就是“反”自由或“反”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因为自由或革莫道不消魂命很可能只被理解为达到民瑞脑消金兽主、平等或繁荣的手段或口号;因为自由或革莫道不消魂命很可能被视为一些“高等的人”在对“低等的人”施加的影响,目的是以此支配社会的进程;因为自由或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很可能在民瑞脑消金兽主与平等的“熵趋势”中消磨殆尽;因为民瑞脑消金兽主或平等只会使每个人把自己孤立于个人的私人活动之中,不关心集体,在政治事务上缺乏敏感,“随着社会平等使原来的从属关系消失,每个人对于其他人没有任何期望,没有任何需要面对的东西,而只关心如何通过个人的努力来改善自己的物质机遇,不再愿意拨出部分时间来为大众利益服务。”(同上书,第119页)现代性本身就包含着社会领域的全面单调和整齐划一的危险。托克维尔说,所谓政治自由,它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矫正这种完全逃避进私人世界的趋势,使革莫道不消魂命或自由在民瑞脑消金兽主与平等中重新焕发生机。这种生机的最为重要的功能将不再是解放与重建,而是与他人的认同,是在“他者”中寻找到一个与自己“同样的人”。强烈推动现代人同化的不是他们的物质利益,而首先是他们的观念与情感;就此而论,比如法莫道不消魂国与美国,托克维尔说,这两个民族间的相互认同,就在于他们都具有那种使他们成为全人类范例的普遍价值,这价值就是使祖国成为自由之地。(第210页)


  马克思强调自由,意在突出人的全面发展与自我实现,这实际上也被理解为历史的方向与目的;由于这种方向性与目的性具有着某种客观必然性,所以在阿伦特看来这就“几乎完全忽略了革莫道不消魂命者的本来意图,也就是以自由立国,而将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革莫道不消魂命事件貌似客观的进程上了。”必然性取代自由成为黑格尔哲学以来政治和革莫道不消魂命思想的中心范畴(《论革莫道不消魂命》,第41、49页)托克维尔强调自由,是因为在美国,他发现那里的社区与古代的城邦一样,“政治自由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人们能够商讨他们共同的命运,而各种法规和习俗诱导他们进行这样的讨论。”(《托克维尔与民瑞脑消金兽主精神》,第221页)这里面没有历史的必然,有的只是革莫道不消魂命领佳节又重阳导者的政治智慧,“共和国的降临不是基于‘历史的必然性’,也不是基于有机体的进化,而是基于一种深思熟虑之举:以自由立国。”(《论革莫道不消魂命》,第202页)。这里面真正的困难在于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本身就具有两个因素,“这两个因素在我们看来是格格不入,甚至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建立新政治体和筹划新政府之举,兹事体大,涉及新结构的稳定性与持久性;另一方面,参与这一大事的人一定拥有这样的经验,那就是痛快淋漓地体察到了人类开端的能力,体察到始终与新事物在地球上诞生相伴随的高亢精神。”(同上书,第208页)这种“高亢精神”可以理解为一种“革莫道不消魂命的匿名力量”,它几乎就会成为一种谁也控制不了的“事件进程”,“借此我们便发现了,人无能为力于自身行动的进程这一景象,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冲击。”(第40页)


  革莫道不消魂命话语的主要特征就是它一直以对立的双方为依据,如左派与右莫道不消魂派、反动派与进步派、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等等。当西方的贵族制与民瑞脑消金兽主制,当我们的君主制与共和制被不断赋予新意并转化为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浪潮时,取代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本意(无论是自由立国还是消除贫穷)的就只会是相互排斥的意识形态。于是革莫道不消魂命与反革莫道不消魂命,进步与复辟就在相互排斥中把几乎所有的人都裹挟到革莫道不消魂命浪潮之中,没有人会再回头想想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本意,更没有人能意识到它们其实只是同一事件的两面。


  如何以共和国的“反革莫道不消魂命”需要来拯救蕴藏于共和国本身之中的“革莫道不消魂命精神”,这一直是杰斐逊在晚年思考的问题。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当公共领域的大门对私人紧闭时,爱国一说只能沦为“空洞的说教”;当私人利益侵入公共领域时,所导致的又只能是腐佳节又重阳败。唯一的解决之途就在于公共领域的敞开与透亮。阿伦特说,“尽管当时还不知道秘密投票,杰斐逊却至少有一个预感:若不同时给人民提供比计票箱更多的公共空间,比选举日更多的其他时间公开发表言帘卷西风论的机会,让人民分享公共权力该是多么的危险。……在生命暮年,对于自己洞若观火的私德与公德的要旨,杰斐逊一言以蔽之:‘爱邻及于爱己,爱国基于爱己’。此时他深知,除非‘国家’可以像‘邻人’出现在同胞的爱中一样,出现在公民的‘爱’中,不然这一准则始终是空洞的说教。”(第237页)


  “爱己”始终是基点,如何从“爱己”出发及于“爱邻”、“爱国”,这不仅涉及到一个貌似所有人都会同意的“先验设定”(爱己)的问题,更是一个哲学问题(他人的存在及交往的必需)、政治哲学的问题(对公共事务的本质的探究),更是一个交织在“爱”与“恨”之间的“革莫道不消魂命”与“反革莫道不消魂命”如何才能成为同一事物的两面的问题。


来源:http://www.chinese-thought.org/zwsx/007191.htm

阿伦特:极权主义(蔡英文译本)

Part 3 of Hannah Arendt,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蔡英文译,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2

繁體書
平装 305 Pages
ISBN-10: 无
ISBN-13: 无
出版社: 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出版日期: Feb 01,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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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ah Arendt: Essays in Understanding

Essays in Understanding, 1930-1954

作者: Hannah Arendt / Jerome Kohn
ISBN: 9780151728176
定价: USD 13.00
出版社: Harcourt
装帧: Hardcover
出版年: 1994-03

Table of Contents
Introduction by Jerome Kohn
•“What Remains? The Language Remains”: A Conversation with Günter Grass (1964)
•Augustine and Protestantism (1930)
•Philosophy and Sociology (1930)
•Søren Kierkegaard (1932)
•Friedrich von Gentz (1932)
•Berlin Salon (1932)
•On the Emancipation of Women (1933)
•Franz Kafka: A Revalulation (1944)
•Foreign Affairs in the Foreign-Language Press (1944)
•Approaches to the “German Problem” (1945)
•Organized Guilt and Universal Responsibility (1945)
•Nightmare and Flight (1945)
•Dilthey as Philosopher and Historian (1945)
•The Seeds of a Fascist International (1945)
•Christianity and Revolution (1945)
•Power Politics Triumphs (1945–46)
•No Longer and Not Yet (1946)
•What Is Existential Philosophy? (1946)
•French Existentialism (1946)
•The Ivory Tower of Common Sense (1946)
•The Image of Hell (1946)
•The Nation (1946)
•Dedication to Karl Jaspers (1948)
•Rand School Lecture (1948)
•Religion and the Intellectuals (1950)
•Social Science Techniques and the Study of Concentration Camps (1950)
•The Aftermath of Nazi Rule: Report from Germany (1950)
•The Egg Speaks Up (1951)
•At Table with Hitler (1951)
•Mankind and Terror (1953)
•Understanding and Politics (The Difficulties of Understanding) (1954)
•On the Nature of Totalitarianism: An Essay in Understanding (1954)
•Heidegger the Fox (1953)
•Understanding Communism (1953)
•Religion and Politics (1953)
•The Ex-Communists (1953)
•An Reply to Eric Voegelin (1953)
•Dream and Nightmare (1954)
•Europe and the Atom Bomb (1954)
•The Threat of Conformism (1954)
•Concern with Politics in Recent European Philosophical Thought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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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鄂兰极权主义理论成经典/林博文

转载自 二○○六年十月十八日 中国时报国际新闻 A14 版

德国出生,后入美籍的犹太裔学者兼作家汉娜.鄂兰(Hannah Arendt),可说是廿世纪最了不起、最有影响力的女政治理论家。鄂兰不喜欢人家称她哲学家,她说她是一个政治思想家或政治理论家。十月十四日是鄂兰(中国大陆学界译为阿伦特)的百岁冥诞,从德国到澳洲,有十余场研讨会展开,讨论鄂兰的思想、著作与贡献。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纽约市郊巴德(Bard)学院于十月廿七日至廿九日召开的〈在黑暗时代的思考:汉娜.鄂兰的精神遗产〉。这项研讨会的名称具有双关意义,鄂兰于一九六八年出版过《黑暗时代的人》(编注:即本书),而目前恐怖主义猖獗,人类是不是又面临另一次「黑暗时代」?研讨会将邀请两位主讲人,这两个主讲人的思想完全不同,一位是「九一一恐怖攻击事件」后从左派变成大右莫道不消魂派,并坚决支持布什侵略伊拉克的英国籍作家克利斯多夫.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以及在《纽约书评》杂志撰文揭发美军虐佳节又重阳待伊拉克俘虏的马克.丹纳(Mark Danner)。

研讨会在巴德学院举行的原因是,鄂兰和她的第二任丈夫亨利克.布鲁彻(Heinrich Blucher)都葬在巴德校园,布鲁彻(死于一九七○年)曾任教该校十七年,鄂兰于一九七五年去世后,她的所有藏书亦都捐给巴德学院。

鄂兰已死了卅一年,但她所留下的「去思」却越来越炽热,出版界不断推出她的传记和思想评介的专书。研究她的博士论文每年都有,政治学学报和一般通俗刊物常有评论她的文章。鄂兰一生(死时才六十九岁)最引人注意的经历与成就包括:一、她和大学老师、德国哲学家海德格的情史;二、她和犹太人的关系;三、她对极权主义的精辟阐释;四、她在政治理论和政治思想上的独到贡献。

鄂兰在马堡(Marburg)大学读书时和大她十七岁的老师海德格相恋。海德格是德国存在主义的先驱,被认为是廿世纪最有建树的哲学家之一。

已有妻室的海德格和鄂兰的婚外情从一九二四年持续到二八年,鄂兰那年到海德堡大学攻读博士。两人的师生恋被称为「像火一样热」,但海德格的妻子不能容忍丈夫偷腥,而海德格本人又是个自私、好面子、又爱操纵人的伪君子。他们每次幽会都要按海德格的「指示」,安排时间与地点(通常是在鄂兰的住处)。据说是海德格不愿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损及他的地位和前途,而要求鄂兰转学到海德堡。

这段情史引起后人关注的是,海德格与纳粹有密切关系,而鄂兰又是受到纳粹迫东篱把酒黄昏后害的犹太人。海德格很想成为纳粹的哲学大师,但纳粹并不太重视他的哲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海德格忙著为自己平反,积极撇清他和纳粹的关系。最令人惊讶的是,曾被纳粹数度关在集中营而又数度逃亡成功的鄂兰,却在海德格面临「存在」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过去的老师兼情人辩护。海德格一直活到一九七六年,八十七岁才死。

鄂兰于一九四一年到了美国,一九五一年出版震撼学界的经典:《极权主义的起源》,她在书里分析了反犹主义、帝国主义和种族主义,并追溯纳粹主义和斯大林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的根源。有人批评她并未建构严密的思想体系,且疏于缜密的逻辑论证;但她拥有别的政治学家所欠缺的犀利见解、独特的观察角度以及极富洞见的视野。

她精研古希腊哲学,在海德堡大学又获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培指导,完成中世纪天主教经院哲学家圣奥古斯丁的「爱的概念」博士论文。她在柏克莱加州大学、耶鲁、普林斯顿(鄂兰成为该校第一个获正教授头衔的女性)、哥伦比亚、西北大学和芝加哥大学著名的社会思想系教书,晚年则多在纽约新社会科学院授课。

鄂兰在学术圈有非凡的脑力大魅力,诗人奥登(W. H. Anden)、芝大政治学家汉斯.摩根索和近年被新保守派捧为大师的里欧.史特劳斯都曾追求过她。

鄂兰一生引发最大争论的是她在六○年代初以《纽约客》杂志特约记者身分,前往耶路撒冷采访以色列特工从阿根廷绑架返以的纳粹战犯艾希曼的审判。采访报导先在《纽约客》连载后结集出版,书名为《艾希曼在耶路撒冷》(Eichmann in Jerusalem)。

鄂兰以冷静的头脑观察审判,她说艾希曼并不是出于仇恨犹太人或因本身太坏而屠有暗香盈袖杀成千成万的犹太人,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官僚一样尽他自己的职责,每天处理上级交代下来的例行公文,罪恶不是在可怜又可悲的艾希曼身上,而在制度。

鄂兰采访审判后创造了一个至今仍被广泛引用的名词:「平庸无奇的罪恶」(或称「罪恶的平庸性」(the banality of evil))。犹太人非常不满鄂兰的报导,痛骂她是「犹奸」,但她的报导已成为经典。鄂兰说:「权力和暴力虽是不同的现象,却常一起出现。」

十月初在耶鲁大学有一场鄂兰研讨会,题目是:〈我们合众国的危机〉,与会人士几乎都认为布什时代的美国等于是鄂兰笔下极权主义的再现,副总统钱尼和前副国防部长伍夫维兹的独断作风又何异于当年的希特勒和斯大林?也有人认为今天的美国在许多方面很像一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国家,陷入了南北战争以来的最大宪有暗香盈袖政危机。

鄂兰留给大家最心悸的启示是,极权主义并不是只会诞生于苏联、德国、意大利、毛泽东时代的中国这些土地上,即使像美国这个标榜自由、民瑞脑消金兽主、法治、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权的国度亦在近代出现过白色恐怖。一名学者在耶鲁研讨会上指出,在布什时代,美国不是不可能出现像艾希曼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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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ah Arendt, The Promise of Politics

作者: Hannah Arendt
ISBN: 9780805242133
页数: 218
定价: $25.00
出版社: Random House Inc
装帧: HRD
出版年: 20050401

After the publication of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in 1951, Hannah Arendt undertook an investigation of Marxism, a subject that she had deliberately left out of her earlier work. Her inquiry into Marx’s philosophy led her to a critical examination of the entire tradition of Western political thought, from its origins in Plato and Aristotle to its culmination and conclusion in Marx. The Promise of Politics tells how Arendt came to understand the failure of that tradition to account for human action.

From the time that Socrates was condemned to death by his fellow citizens, Arendt finds that philosophers have followed Plato in constructing political theories at the expense of political experiences, including the pre-philosophic Greek experience of beginning, the Roman experience of founding, and the Christian experience of forgiving. It is a fascinating, subtle, and original story, which bridges Arendt’s work from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to The Human Condition, published in 1958. These writings, which deal with the conflict between philosophy and politics, have never before been gathered and published.

The final and longer section of The Promise of Politics, titled “Introduction into Politics,” was written in German and is published here for the first time in English. This remarkable meditation on the modern prejudice against politics asks whether politics has any meaning at all anymore. Although written in the latter half of the 1950s, what Arendt says about the relation of politics to human freedom could hardly have greater relevance for our own time. When politics is considered as a means to an end that lies outside of itself, when force is used to “create” freedom, political principles vanish from the face of the earth. For Arendt, politics has no “end”; instead, it has at times been–and perhaps can be again–the never-ending endeavor of the great plurality of human beings to live together and share the earth in mutually guaranteed freedom. That is the promise of 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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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habib: The Reluctant Modernism of Hannah Arendt(第6章)

Seyla Benhabib, The Reluctant Modernism of Hannah Arendt,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03

The Reluctant Modernism of Hannah Arendt rereads Arendt's political philosophy in light of newly gained insights into the historico-cultural background of her work. Visit our website for sample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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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极权主义的起源(时报文化)

作者: 汉娜·阿伦特
译者: 林骧华
ISBN: 9789571316789
页数: 720
定价: CNY249.20
出版社: 时报文化出版企业有限公司
出版年: 1995


《极权主义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1949年写成,1951年初版名为《我们时代的负担》(The Burden of Time);1958年再版时增加了一个结论性的《意识形态与恐怖》,书名也改成《极权主义的起源》。该书以纳粹的种族灭绝作为主要分析对象;指出那是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的统治形态,它把一部分人作为天生理应消灭的“种类”,进行集体的改造和屠有暗香盈袖杀;过去的专人比黄花瘦制政权仅限于迫东篱把酒黄昏后害它的“政敌”,而极权主义却无情地消灭它的“顺民”;它甚至公然鼓吹和践踏人的道德信条,使得撒谎、做伪证、对他人行使暴力等做法畅通无阻。而这样一种新的面貌,是建立在一套意识形态推理之上的。这套逻辑将人类过去、现在与未来解释为一个封闭的整体,它有一个自己要去的“终极目标”;为了这个目标的实现;可以对现实世界进行任意的改造,于是一部分人便承当其这个改造的执行者。阿伦特描述了历史上的“反犹主义”、十九世纪以来的“帝国主义”扩张心态、以及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如何造就了现代社会一大批“孤独”、“无力”、自感“多余”的人,所有这些形成了极权主义暴有暗香盈袖政产生的土壤。尤其是后者,一心追逐物欲满足的“原子”般的个人,与他人隔绝即意味着隔绝了使得人们的生活富有意义的共同世界;在丧失现实感的同时,丧失了对于周围世界健全、正当的判断,所以非常容易被尘嚣甚上的强权势力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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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汝伦:极权主义的病理诊断书

2008年08月10日 08:28东方早报


《极权主义的起源》决不是一部肤浅的对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的批判,而是要从根本上探讨这个现代特有现象的深层历史原因及其结构因素。


张汝伦


《极权主义的起源》[美]汉娜·阿伦特著哈佛大学出版社1968年版


《极权主义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是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1906-1975)的成名作,正是这部巨著奠定了她作为我们时代最重要的政治哲学家的地位。然而,在冷战后出版的有关阿伦特研究的论文集中,有关这部著作的文章可说是凤毛麟角,寥若晨星。阿伦特研究的热门话题集中在政治行动和判断,或者伦理学与恶的问题,以及性别和犹太性问题等等,而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对现代性政治特征的宏观观察与分析,却似乎成了过时的东西。然而,冷战以后的政治现实,却一再向人们表明,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的许多论断,不但没有过时,而且还在被事实一再证明。


阿伦特本来对政治毫无兴趣,正是纳粹夺取政权及犹太人随后的悲惨遭遇,以及二十世纪其他特有的政治现象,使得她决心要从政治上找到世纪悲剧的答案。政治成为她的思考对象,主要不是出于理论的动机,而是出于经验的动机。正如英国著名的阿伦特研究者卡诺芬指出的:“阿伦特政治思想的整个议事日程都是由她对世纪中叶的政治灾难的反思定的。”这个“政治灾难”,当然就是指纳粹统治和斯大林主义,阿伦特把它们称为“极权主义”。“作为一个政治思想家,阿伦特一切思想活动都是以研究‘极权主义的起源’作为出发点的。”


《极权主义的起源》发表在冷战方殷的1951年,这个书名使许多人误以为阿伦特的这本书是为冷战中的一方提供了重磅炮弹。可是,促使阿伦特写这部巨著的,根本不是当时的冷战,而是前冷战发生的事件。实际上,对于阿伦特来说,极权主义不是指一种特别野蛮的政权,而是指某个更新更危险的东西。纳粹和斯大林主义只不过是它的标准体现而已。极权主义是政治现代性的一个极端形式,是西方文明崩溃的征象。《极权主义的起源》就是想探讨这个崩溃是由哪些因素促成的。“这些因素就是那些在现代世界通行的现象,它们本身不是极权主义的,但在任何国家都可被用作极权主义的基础,不管其自己的特殊传统是什么。”所以这部书一开始并不打算用现在这个容易引起误导的书名。


阿伦特在1944到1945年之际开始酝酿写这部书,她与她的丈夫布吕歇尔把这部书看作是对欧洲十九世纪——布尔乔亚世纪的正面攻击。最初她起的书名是《耻辱的诸要素:反犹主义-帝国主义-种族主义》。但在给出版商的写作大纲中她也提到另一个可能的书名:《地狱的三根支柱》。它包括三部分(“论反犹主义”、“论帝国主义”、“论种族主义”)十一章,并没有“论极权主义”。到了第二个写作大纲时,此书分为四部分(“犹太人通向政治风暴中心的道路”、“民族国家的瓦解”、“扩张和种族主义”、“成熟的帝国主义”)十三章,仍然没有极权主义,极权主义的问题只是在第十三章“种族帝国主义:纳粹主义”才有所涉及。到了1948、1949年她才决定在原来提纲结束的地方写现在书的第三部分“极权主义”。直到这本书即将准备出版时,才定了现在的书名。她有时也想干脆简单地叫它《极权主义史》。


但这个书名在不止一个意义上容易引起误导。它并不是像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那样,是一种发生学的研究。在回答著名政治哲学家福格林(Eric Voegelin,1901-1985)给这部著作写的书评时,阿伦特说:“我不是写一部极权主义史,而是根据历史来分析;我不是写一部反犹主义或帝国主义史,而是分析仇恨犹太人的因素和扩张的因素,这些因素依然清晰可见并在极权主义现象本身中起重要作用。……这本书……对形成极权主义的因素给予一个历史的说明,接着这个说明的是分析极权主义运动和统治本身的基本结构。”《极权主义的起源》出版后,引起了很多批判,这些批判大多是从实证史学的立场批评这部著作对极权主义的描述有许多与事实不符。但从阿伦特对福格林的答辩中我们可以看到,阿伦特在这部书中并不是想要给极权主义提供一个经验的描述,而是要将它作为现代特有的一个现象加以分析,表明我们时代的危险。



在《极权主义的起源》德文版的序言中,阿伦特告诉我们:“这本书,目的是要阐述从德意志第三帝国和布尔什维克体制中,我们初次看到的、我个人认为是一种新的‘国家形式’的极权主义统治,揭示它的起因和条件。这些起因是,民族国家的没落和崩溃,以及现代大众社会的虚无主义的泛滥。这种崩溃过程所释放出来的各种因素,正是本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所要探究的历史根源。第三部则是分析极权主义的本质形态。”从阿伦特的这些自我告白来看,《极权主义的起源》决不是一部肤浅的对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的批判,也不是对极权主义的经验描述;而是要从根本上探讨这个现代特有现象的深层历史原因及其结构因素。正因为如此,她的许多观点和分析至今仍有重要的意义。


阿伦特指出,极权主义是一个新的现象,它之新,不在于它所造成的痛苦,人类从来就不乏痛苦;也不在于它害死了多少人;而在于它使人性本身处于危险之中。它是一种全新的政府形式,和传统的暴有暗香盈袖政或专人比黄花瘦制不是一回事,因此根本无法用传统的范畴去把握它。任何历史流传下来的类似之事都无法使它那种恐怖的原创性逊色。它的特点就是依靠意识形态和恐怖来统治。


极权主义与传统的暴有暗香盈袖政或专人比黄花瘦制不一样,首先在于它的行为不是像专人比黄花瘦制暴君的行为那样是完全任意的。它固然也蔑视成文法,但它不是毫无“章法”,它有它的法,这就是它信奉的自然或历史的法则。它不但自己严格服从这法则,而且还强制实施这法则。由于坚信这法则就是天道或历史的必然规律,它不惜一切代价使之实现,包括牺牲具体的人。极权主义相信只有人类,而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才是这些法则的实际承担者,其余东西都是被动地被它们决定的。


极权主义的一个特点就是把法则解释为运动的法则,自然和历史本身就是运动,它们的法则就更不用说了,与稳定和不变没有关系。统治者的职责不是应用法律,而是根据其内在的法则无条件执行这运动。统治者谈不上什么“正义”和“明智”,他们只是“科学地”认识。因为他们认识了自然和历史的法则,他们就有责任排除一切干扰让其得到贯彻。主要的手段就是用恐怖来为其扫清一切障碍,确切地说,是具体的、复数的个人给运动造成的干扰和障碍。


因此,恐怖给运动或自己扫清障碍不完全靠肉体消灭,因为人总是杀不完的,而是靠通过恐怖使人划一,失去自己的个性和特殊性,失去自己的创造性和创新能力,成为人这个类的一个样本。“恐怖通过取消法律的种种边界使所有的人划一化,而正是这些边界给每个人的自由提供了存活的空间。极权主义的恐怖并不剥夺所有自由或取消某些根本的自由,至少根据我们有限的知识,它也没有成功地从人们心里根除对自由的热爱;它只是无情地逼迫人们互相反对,这样,自由行动的空间——这就是自由的现实——就消失了。”


在阿伦特看来,人区别于动物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个别性和他们能自发行动和思想的能力。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个人都能开始新的事情。人的本性是“不自然的”(unnatural),即他能自发行动;他能给自然过程设置人为的界限;制订法律,互相赋予权利,这些权利是“人的”,而不是“自然的”。但这些恰恰是极权主义的恐怖所要着力消除的。极权主义要在一切层面上消灭人的复数性和人的自发性,消除一切人为和偶然的东西,把人变成佳节又重阳人类动物的标本,变成仅仅是一样东西,一个低于动物的东西,“一个不停反应和反映的集合”。要达到这种对人的完全的控制一般通过以下步骤:首先是通过剥夺各种权利和公民权毁灭法人,然后是通过创造人的良心不再能起作用的种种条件毁灭道德人,最后通过集中营和死亡营毁灭个人,使得一个个个人成为“绝对的多余”。所以在阿伦特看来,极权主义的目标不是对人的专人比黄花瘦制统治,而是要建立一个制度,在这个制度中各种各样的人是多余的。


要建立这样的制度,光靠恐怖是不够的,还需要意识形态的帮助。阿伦特认为,意识形态本身就像恐怖本身一样,并不是极权主义的,“只有在新型的极权主义政府手里,意识形态才成了政治行动的发动机,这是在双重意义上讲的:意识形态决定统治者的政治行动和使被统治者容忍这些行动”。意识形态是解释生活和世界的系统,它们声称能解释一切,过去和未来,但就是与现实经验不一致。但这也正是它起作用的条件:既然意识形态认为自己不取决于现存的经验,它就把一切事实视为制造出来的,这样也就不再知道任何区分真假的标准,“谣言的重复就是真理”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总之,恐怖和意识形态本身并不必然是极权主义的,但在极权主义统治下,它们就是极权统治的两大功能,目的都是把人变成毫无主动性的原材料,变成实现自然和历史运动的铺路石。不同的是前者取消个人的思想,而后者给划一的人们一套划一的关于自然和历史运动的逻辑,这套理解证明了前者的合理。由此看来,极权主义就是从根本上毁灭人性。


那么,这样一个从根本上毁灭人性的东西,究竟是怎样产生的?这正是《极权主义的起源》以及阿伦特毕生的工作所要回答的。她在书中揭示的产生极权主义的那些基本因素,恰恰也是现代性的基本因素,这使得任何一个不被非此即彼的冷战思维模式束缚的人,都不能不深深忧虑。

Hannah Arendt: The Human Condition

Hannah Arendt: The Human Condition(《人类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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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乾威汉译本:http://athenacool.blogcn.com/diary,5139848.shtml(特别提示:该译本质量极成问题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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